浅谈一部美国电影《黑天鹅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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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康的镜像理论认为，人类自我意识的第一次觉醒，就是在婴儿时期看到镜中的自己。直至成年之后，我们依然喜欢在镜中寻找那个自己爱的自己，或自己不爱的自己。当然在正常情况下，镜中人和镜外人的画面是统一的。于是在很多恐怖片中，导演都会利用一些镜中的非正常画面引起我们的恐慌。因此电影《黑天鹅》之所以被贴上惊悚的标签，镜子的效用功不可没。天鹅湖的故事我们耳熟能详，美丽的公主被魔法诅咒变成一只白天鹅，只有王子坚贞的爱情才可以打破魔咒，但王子却被邪恶的黑天鹅迷惑，白天鹅在悲愤绝望中跳下悬崖，以此来获得爱情的永恒。高尚、纯洁、善良的白天鹅，与邪恶、狡诈、淫荡的黑天鹅，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极端。而在影片中，美丽、娇柔、怯懦的芭蕾舞演员尼娜（娜塔莉·波特曼饰），在新版《天鹅湖》中被要求同时饰演白天鹅和黑天鹅两个角色。于是，舞台上的相反形象促成了现实中的人格分裂，而现实中的分裂又成就了舞台上的“完美”形象。一个长期处于被压抑状态下的人最终可能会导致两种结果，一种是心甘情愿的被奴役，另一种是势不可挡的反叛和爆发。女主角尼娜无疑属于后者。导演在尼娜的家中为她安排了两扇并排的舞蹈镜，尼娜所有的动作，都被分割为两个影像。尼娜在母亲的长期压制之下，正如团长托马斯所说，是一只标准的白天鹅。可以说尼娜的芭蕾舞生涯完全是在继承母亲未完成的心愿，母亲在年轻时因恋爱怀上了尼娜，并为此放弃了自己的芭蕾舞事业。因此她对尼娜严加看管，强迫尼娜吃她本不喜欢的香草蛋糕，不允许尼娜和异性交往，强硬地给尼娜穿上披肩不允许她抓背后的疹子，强硬地剪去尼娜的指甲，强硬地脱下尼娜的衣服让这个28岁的女儿赤身裸体略显尴尬。于是导演在表现尼娜与母亲的对抗时，将她们放在了家中舞蹈境的两边。两面镜子占据了整个屏幕中央的大部分位置，尼娜和母亲被挤到画面的两侧，镜中分别是二人独立的影像。这个画面在影片中多次出现，无论在镜里，还是镜外，二人都是对立的。在化妆室中，我们看到的永远都是尼娜镜中的脸。摄像机永远在尼娜右肩的位置，好似永远有人在跟踪、注视着她，如同她在家和剧场之间走路的跟拍镜头。拉康认为，他人的目光也是认识自我的一面镜子，他人不断地向自我发出约束信号，最终形成现实中的自我。所以尼娜追求的“完美”，与其说是自我心目中的完美，不如说是他人眼中的完美。镜子中的自己，对于尼娜本人来说，不过是自己心目中的另一个“她”罢了。芭蕾舞题材的电影对镜子的运用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。影片中有很多次尼娜站在镜子前凝视自己的画面，对于舞蹈演员来说，镜中的那个自己，就是观众眼中的自己。于是每一次的凝视，都是尼娜本人与“她”的一次对话。尼娜第一次对托马斯的注视也是在镜子里。我想导演之所以这样安排，是因为当时的那个白天鹅尼娜还没有勇气直视自己的爱人。托马斯第一次对尼娜的强吻遭到了她的拒绝，这是影片中她第一次显露出强硬的一面。自此开始，另一个“她”逐步显现出来，正如托马斯所说，看到了她黑天鹅的一面。托马斯第二次在舞蹈中强吻她、引诱她，激发她释放出自己性感、魅惑的一面。也许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，舞台的表现力与自己的人生经历不可分割，一个在“性”上没有吸引力的女人，不可能演绎出一只完美的黑天鹅。“完美不是控制出来的，是爆发出来的。”托马斯要求舞者不仅能展现出白天鹅的无辜与优雅，更要能展现出黑天鹅的诡诈与淫荡。托马斯对她的引诱，毋宁说是一种激发。我们可以看到，一只妩媚、性感的黑天鹅，正在一步步形成。镜前的尼娜是一只白天鹅，而在尼娜的潜意识中，强烈地希望镜中的“她”成为一只黑天鹅。直到有一天“她”完全不受控制，尼娜陷入彻底的恐慌和失控之中。尼娜在演出前量身定衣脱下披肩时，在镜中看到了那个邪恶的“她”在抓后背的疹子。披肩，是母亲权势的象征，抓疹子，是母亲坚决制止的动作。一个抓疹子的简单行为的背后，暗藏着对束缚的挣脱和对乖巧的叛离。最终促使尼娜黑天鹅的“恶”大爆发的，是她的同伴莉莉。这个人在尼娜竞选主角时将她的舞蹈打断，得到托马斯的赞美，带着她喝酒嗑药，教她释放压力，最终成为她的性幻想对象，也理所当然的成为她作为主角的假想敌。如果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，莉莉在跟随尼娜回家时，镜头特意扫过了尼娜家的舞蹈镜，而镜子里只有尼娜一人。因此镜子在影片中，不仅是隔离真实世界和幻想世界的媒介，而且充当着真相的揭示器。当尼娜在化妆室中与莉莉产生冲突并将她杀死的时候，她心中黑天鹅的邪恶完全爆发出来。我们看到在影片中一直出现的化妆镜被撞碎，杀死莉莉或者说杀害自己的也是镜子的碎片。此时，所有产生幻想的介质被打破，我们和尼娜一起，认识到所有的故事竟然都只是尼娜的幻想。镜子作为一种物理介质，是主人公另一个自我的形成途径和展现方式，也是对本体自我和幻想自我的分割。镜子的破碎，必定意味着主人公整个人生的坍塌和崩溃。童话中白天鹅的死是为了追求爱情的完美，而在电影中，尼娜的死则演绎了一个芭蕾舞演员为了得到所有人的欢呼和赞美，所追求的表面的虚幻的“完美”。那种充满快感让人颤栗的完美无缺，必定充满毁灭性。“二重身”理论认为，一些幻有心理疾病的人能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自己，有时候二重身会提供一些很有价值的预言和警告，但真身被幻身控制时，便出现二重身杀死本体的事件，也就是自杀。当然，不管是幻身杀死真身，还是真身杀死幻身，谋杀，必定成为自杀的过程。同样的，碎镜，就成为入镜的必经之路。因为，最“完美”的，永远在别处。其实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朵怒放的恶之花。只因善恶原本一体，正如天地共存于混沌之中，亦如日月昼夜轮回交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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