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倔老头：我的老红军爷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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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鸿雁南飞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——无意间飘入耳边的一首歌，眼前走过的相似身影，或一个相仿的动作都会拨动你的心弦，带你的思绪走回那遥远的过去，挥之不去，唯有用口用笔一吐为快？今日晨练，又看到那个微驼的背影在绿道步履蹒跚。那么孤独，那么倔强。不由想起老家已过世的爷爷了。爷爷是个老红军，为人忠厚老实。当年为了照顾爹娘，退伍回家就在农村呆了一辈子。生育二男一女，个个事业有成，孝顺有加，颇受人尊重。三个儿女生活费攀比着给，指望着老人舒服地安享晚年。可爷爷不干。那老头，倔得很。有一年夏日，知了嘈呱地叫，婆婆带着电工去乡下给爷爷装空调。一到家门口，铁将军把门，婆婆转了一大圈，才打听到爷爷去地头锄地种庄稼了。婆婆追到地头上，看到90岁的爷爷光着背，吭吱吭吱地在锄草翻地，一条破毛巾搭在脖子上，汗水一条条流淌在黝黑的背上，听到婆婆高声的喊叫，爷爷抬起了头，怯怯地看着婆婆满脸怒火的脸，不敢吱声。婆婆是个火爆脾气，走过去，把锄头一抢，就扔到了前面的小沟里，然后把爷爷解押回家。在婆婆的心里，儿孙有钱了，还让老人在田地里干活，让旁人看到是不孝。所以她必须那样做，可是她哪知道老人的心思呢？当她装完空调，把爷爷安置在空调房里刚回到镇上，就有人打来电话说，爷爷让人把锄头从小沟里捞起，又去忙活田地了。婆婆鞭长莫及，只能长叹一句，由他吧。几个儿孙一直要让爷爷奶奶搬到镇上住，但爷爷奶奶就是不愿意，要他们离开农村，就如让长在田地里的庄稼失去根。用他们的话说，农村空气好，熟人多，热闹。奶奶的过世，仿佛把爷爷的说话权也带走了，一个絮絮叨叨的老人，突然变成了沉默言的佛像，一日三餐也是将就应付。冬日的一天，我和公公二人下乡去看望爷爷。爷爷彼时正猫在墙角晒太阳，脏脏的棉衣裹着那低垂欲睡的身躯，几只鸡围在他的周围漫无目的地啄食。只有时不时的争斗声才会让他翻下欲闭的眼脸。这种落寞的样子看了好让人心疼。听说我和公公要包馄饨给他吃，老人的眼里马上有了神采，“我去割韭菜。”说着，颤巍巍地扶着凳子起来，从门外面找出铲刀就去屋后的田里割了菜回来。择菜、切菜、剁肉、拌馅、包馄饨，在我忙得不亦乐乎时，爷爷总不时地跑过来，问，新媳妇，要我帮忙吗？新媳妇，我去买皮子吧？像个得不到回答就不停地索要的老小孩。当我们各自捧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馄饨吃时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，我满怀歉意地和爷爷说：“爷爷，让你等久了，饿肚子了呀。”“没，没。”爷爷边吃边笑开了花。那天吃馄饨，爷爷说了好多话，说到爱人小时候的淘气事，说到孩子们都爱吃他和老太婆包的馄饨，那些陈年旧事，在爷爷的嘴巴里鲜活开来。爷爷也似乎年轻了几十岁。当我们回去时，爷爷送出去好远，劝都劝不停。直至我们的车开出好远，回头望，还能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那么远的地方，朝我们不停地挥手。心念间，眼泪突然落下来了。晚上回到镇上，照例是和叔姑通下电话，汇报老人的情况。大家伙一合计，说送到敬老院吧。有人照顾有人聊天，可以让老爷子过得舒畅些。送到敬老院的爷爷，过起了皇帝一样的日子，住的是特护房，想吃什么提前订单，衣服有人洗，聊天有人陪。然而，就在儿孙们以为给他找了个好归宿的时候，有一天凌晨，家里的电话骤然响起。原来，爷爷从敬老院跑了，不知所踪。这可慌了儿女们的神了。这深更半夜的，能上哪去？会不会自己回家了？我灵光一现，随口说道。最近的小姑赶紧驱车往乡下赶。果然，爷爷已经到家。这二十几里的路，不知道他是怎么赶回去的，只知摔得鼻青脸肿，衣衫不整。问他原因。他说他不想在敬老院呆着，因为他在和护工闲聊中偶然得知一个月要花费6000块。太贵了，太贵了，爷爷摇着头死活不愿意回去了。日出日落，日子在爷爷的守望中慢慢逝去了,偶尔我们会带着孩子下乡看望爷爷，那些日子，爷爷总是笑得特别开心，话也特别多。在某个清晨，爷爷的电话始终没人接起，托住在近旁的邻居去看下，被告知，爷爷已经无疾而终了。儿孙们浩浩荡荡去了乡下，处理爷爷的后事。爷爷的房间依旧脏乱，奶奶走了，不仅带走了家里的快乐，也带走了家里的整洁。在那张靠床的抽屉里，公公遵行爷爷的遗嘱找到了带锁的小木盒。当着众人的面，公公拿出了一叠纸，里面有存折，还有一叠汇款单据及二封信，一封是给爷爷的来信，另一封是爷爷给子孙的信。公公打开信封，读了起来。“……子孙纯良，每月生活费共计十万我悉数存下，孝心可嘉，甚感欣慰。然钱也是辛苦赚来，今重分回给你们，望你们保持节俭之风，出纯良之人，方可长久。另有一事，这个孩子是我在镇上卖菜时认识的，因家庭原因流落到澄。我一直用卖菜所得赞助至今，另一存折里还有二万块钱。愿按期汇款，让孩子读完高中，这是积德之事，也是了我心愿……”子孙共有二十多人围聚在一起，听罢一时无语，默默流泪。这个倔老头，本身也是苦命果。从小父母早世，十五六岁为填饱肚子参军，在枪弹雨林里，求生，求学，报国。老大不小才带着满身的伤痛退伍回家。回乡后，他把军功勋藏进木盒，拿起锄头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风里来雨里去地刨土养家，遇上再大的困难也从不以各种借口向国家开口。最开心的就是在退伍40年后，村里叫去开了个老兵座谈会，回家后向子孙讲了N遍还不尽兴。儿孙富足，本可以享清福过晚年的爷爷，却选择了自力更生去赚钱去助学回报社会。他没有给子孙留下更多的言语和财富，但我知道，他的行动已经给我们留下了比财富更珍贵的东西。这个倔老头，虽然我和他的接触不是很多，却能经常在我的记忆里出现。或许他的行为，正是我所孜孜追求和效仿的吧。（编辑：戴哥图片：网络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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